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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神龙殿前的小宫娥敏儿,个圆圆脸蛋妩媚无比的小姑娘。在喂了她几口热水后,她苏醒了过来。她也认出了他。

  “我怎么会在这儿?”

  “我只是从土坑里把你救了出来,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敏儿想了想,想起来了。

  “我和捷儿在神龙殿侍候皇上,只见安乐公主给皇上端了盒蒸饼,皇上吃了就瘫倒在御案下死了。当时我们吓得魂飞魄散,不知所措。而后,韦皇后来了,她叫我们不要说。我们什么也没敢说。晚上,我们睡了,进来几个人用口袋把我们蒙了,就昏过去了”

  “啊!”二桂声惊叹。

  “桂叔,您救我出宫吧。”

  “你要回家?”

  “我没有家。”

  “先出去再说。明天我带你出去。”

  第二天天未亮,二桂把敏儿藏在运粮运菜的空车里,混出了宫墙,送到韩合住的破庙里。不巧又被人看见了,于是,个老道带了个年轻女子住在庙里的桃色新闻很快传开,各种猜测也跟着出来了。因为恰恰是在皇上驾崩的第二天,两件事就被联系上了。

  敏儿无家可归,韩合正在发愁把她送往何处时,忽被崔湜派来的队兵包围了破庙,他俩被捉进了太平公主府。

  听说是太平公主,韩合心中紧,算来四十多年了,怎么又碰上她了。

  “你就是神龙殿前的宫娥敏儿吗?”太平公主问道。

  “妈婢是。”

  “你认识我吗?”

  “公主殿下,我认识。”

  “你把你那天亲眼所见如实讲来,本公主替你做主。”

  敏儿从头到尾细讲了遍,并在供状材料上画了押。

  这时,太平公主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个老道士,她忘了他与这件事的关系,问道:“我家又不做道场,你来干什么?”太平公主的句俏皮话,说乐了满堂上下的人,韩合胆大了许多,他回道:“公主殿下,我来要儿子。”

  “什么?”公主奇怪地望着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贫道乌龟韩。”

  太平公主愣住了,她想起了四十多年前那个憨憨厚厚的汉子。

  “你还没死?”

  “公主殿下,俗话说‘千年王八万年龟’,还有得活哩!”

  “你来寻仇?”

  “不,我是被捉来的,也是贫道的机缘,借此向殿下讨还儿子。”

  “啊,二桂!”太平公主说:“可以,我马上就还你。”

  说着,转过身来吩咐公主府总管家:“快去宫中把太监二桂叫来。”

  韩合当然不敢说他早已见过,只不断向太平公主双手合十,连声感谢说:“谢公主大恩大德,只是”

  “只是什么?”太平公主问。

  “只是他已不是原来的二龟了。我家的香火便从此断了。”

  公主无话可说了。但她看到站在旁的敏儿,不觉心里亮,问道:着“敏儿。你回宫还是回家?”

  “奴婢绝不回宫,不过我无家可回。”

  “好。”太平公主笑了,她脑子里马上闪过个奇异的计划。

  她问韩合:“乌龟韩,我问你,你怎么又改名韩合了呢?”

  “师父说我先当和尚,后当道士,两道合。”

  “看来你也是个立志不专的出家人。你刚才说,你要讨还个完整的儿子,可以,我做主为你娶房妻子,让她给你多生几个完完整整的儿子,连本带利都还清,你说好吗?”

  公主的话说完,堂上堂下阵哄笑,笑得韩合脸红心跳,他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太平公主,她又说了:“这是天赐良缘。敏儿,过来。我问你,你已无家可归,我把你许配给他,你愿意吗?”

  “他?”敏儿看着韩合说:“嫁给个老道?”

  “那容易。管家,快把韩合带进去换换衣裳,梳洗打扮下。”

  韩合心要儿子出宫,就是想要他娶妻生子,好续韩家香火,可是儿子不愿出宫;话又说回来,即使他愿意,个太监,又能怎样?太平公主句认真的玩笑话点醒了他,他也就半推半就,口里说不好欠妥,脚步早随管家进去了。

  再次出来的韩合已焕然新,头戴青丝帽,身穿绿布袍,脚踏双厚底皮靴,除了脸上的皱纹依然如故外,全身上下伸伸展展,俨然个教书先生。

  太平公主叫过敏儿说:“我给你讲个故事,还是父皇在世时,有年考进士,有个程姓书生高中第二名,父皇接见他时,见他白发银须,问他青春几何?他说七十有三。问他有几个子女?他说尚未娶妻。父皇就赐他个年方17的宫女。结亲时,有人写诗跟他开玩笑:”新人若问郎年纪,50年前23‘自古以来老夫少妻红颜白发的佳话多的是。你就不要再去计较他的年纪。再说,他父子救了你,你们相遇,也是缘分。你看他那老实巴交的样子,将来定不会欺负你。“

  席话,把敏儿锁着的眉头说消散了,低头笑说:“全凭公主殿下做主。”

  太平公主这时叫过韩合和敏儿,对他们说:“今天,我就给你们做主,结为夫妇。望你们早生贵子。好续你韩家的香火。”

  韩合敏儿双双向太平公主跪下,齐声说:“谢公主!”

  这时,管家带着二桂到了。

  二桂见了公主,忙下跪问安。只因走得匆忙,那手形小木板未来及带上,他感到很是遗憾。

  太平公主手指敏儿说:“二桂,快去拜见你妈。”

  二桂愣住了,从小就没听说有妈,怎么现在钻出个妈来了?及至看见父亲已还俗,穿着常人衣衫喜滋滋站在那里,旁边站着他昨天搭救的敏儿,便有了几分明白。遵照公主吩咐,认认真真地叩头,恭恭敬敬地说道:“给父亲母亲大人请安道喜。”

  太平公主说不出自己这时的心情,欢喜吗?悔恨吗?戏谑吗?好像样样都有。她看看二桂说道:“二桂,你在宫中这么多年,实在不易,愿意出宫,你就走。我会重重赏赐你。”

  “走吧,二桂,跟咱们走吧。”韩合说。

  “不,我不走,我要留在宫里,我要侍候太平公主殿下。”二桂说得很坚决,很固执。

  太平公主导演了这场喜剧后,迅速赶到相王府,将皇上被韦氏母女毒死的经过细细讲了。相王听了止不住泪流满面,连连叹气,却点儿拿不出办法。他只有说:“皇妹,你看着办吧。”

  太平公主听了并不觉相王无能,心中却暗暗高兴。

  急急回府后,太平公主唤来临淄王李隆基,对他讲了皇上被害韦氏制遗诏等情节。李隆基也把他从宫里太监总管高力士那里得到的消息加以印证,说明情势很危急。但他却胸有成竹地说:“姑妈勿虑,侄儿我已安排内苑总监钟绍京,尚衣奉卿王崇晔刘幽球,御林军将领麻嗣宗陈应礼,果毅都尉葛福顺李仙凫,以及家将王毛仲李守德等,做好切准备。韦氏各支军队中我都有人,他那边稍有动作,我都知道。现在是密切观察形势,找准时机,务求举成功。”

  太平公主点头称赞道:“贤侄实在精细果断,思虑精密。”

  但她心里感到恐惧。他怎么点也不像他的父亲呢?

  韦氏将上官婉儿拟定的遗诏给宗楚客看。

  宗楚客将诏书向书案上丢,说:“不行,要改。”

  “怎么改?”韦氏问。

  “相王辅政要改掉,加封他个太子太师的空头衔就是。皇太后‘训政’改为‘临朝听政’。不然,番苦心就白费了。”

  韦氏有些为难地说:“可那是与太平公主起商定的呀!”

  “不管她,明天通知相王太平公主和诸宰相上朝,宣布了就是。造成既成事实,看她其奈我何!”

  第二天,韦氏请相王太平公主及韦安石韦温岑羲宗楚客崔湜纪处纳苏环等十余个大臣人宫,宣布遗诏。

  太平公主听了,拍案而起,吼道:“昨日我亲见遗诏有‘相王辅政’,为何没有了?原来‘太后训政’怎么成了‘太后临朝听政?’”

  韦氏心腹韦温对太平公主怒目而视说:“皇上突然得病,神志不清,难免有失当之处。自古有‘叔嫂不通问’的规矩。相王参与辅政理应修改。”

  尚书右仆射苏环平时以敢言著称,他不惧韦氏权势,说道:“遗诏是先皇所立,不可随便更改。”

  太平公主则冷冷地说:“改相王为‘太子太师’实在可笑。重茂才十六岁,立为帝,尚无太子,哪里来的‘太子太师’?”

  争议番后,不欢而散。

  韦氏明白,光靠纸诏书是达不到目的的,重要的是武力后盾。她命礼部尚书韦温领兵十万驻扎城中;驸马都尉韦捷韦灌率羽林军飞骑营,严守宫城;长安令韦播统兵五千昼夜巡逻,加强戒备,有异常情况立即弹压,格杀勿论。

  切布置停当后,聚满朝文武,宣布太子重茂即位,为殇帝,改元唐隆。太后临朝摄政,相王为太子太师,镇国太平公主加号为大长镇国太平公主。韦温总领内外兵马。其他如崔湜岑羲等都晋升官职。又宣布大赦天下,以收揽民心。

  然而,韦氏宗楚客安乐公主等心里并不踏实。“韦皇后毒杀中宗”的说法在朝廷内外流传。他们整日心惊胆战,坐卧不宁。特别是听说太平公主将那个侥悻逃脱的宫女敏儿藏在府中,已将毒死中宗皇上的全部过程讲了出来。铁证如山,罪责难逃。

  “历来都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眼下情势触即发,如不抢先步,你我都将作刀下之鬼。”

  宗楚客这么说,韦氏安乐公主等无不心惊肉跳,急忙商议行动步骤:中宗发丧出殡那天,以击钟为号,先杀殇帝重茂;再以太平公主相王临淄王李隆基谋反为名,发兵剿灭,务必斩尽杀绝,不留后患。然后,拥韦氏登基为帝。只有这样,可使大家无虑。

  任务分派下去后,专等中宗出殡那天的到来。

  然而,几乎切重要机密都被太平公主和李隆基打听到了,从而使这次讨伐韦氏,重振唐室大业的计划得以顺利完成。其中,作出卓绝贡献的是个阉臣,他就是陪伴唐明皇李隆基大半生的著名太监高力士。

  高力士本姓冯,八岁入宫时拜太监高廷福为义父,改名高力士。在宫中时间久了,他看到片刀光剑影中这派起那派落,认定跟哪派都是危险的。他就周旋于安乐公主驸马武廷秀和太平公主之子薛崇训相王之子李隆基之间。他很有头脑,喜读书,爱思考,从历史变化中总结前朝兴亡,权谋得失,还形成自己的套阉臣哲学:在皇权争斗中脚踏几只船,随时准备改换门庭,随时准备反戈击,甚至反反戈击。

  现在,他面临种选择。因为他投靠在安乐公主门下,在中宗被毒死后被任命为内给事中,并在这次“翦灭三府”的军事行动中被任命为监军,与兵部侍郎崔日用起统兵围困相王太平公主和临淄王三府,不许放跑人。

  他作了番权衡:韦氏无论才能权谋,都不及武则天,就是比太平公主也差得远。她手下的人,多是些贪图小利的鼠辈;更何况名不正言不顺。武则天的戏演次已经够了,历史绝不会给韦氏再提供次舞台,她必败无疑。谁是赢家呢?他毫不犹豫地看中了临淄王李隆基。年轻英俊有头脑有能力。颇受众望不说,他是相王之子,正统的接班人。高力士早与他有过接触。当“剪灭三府”的密诏发到他手上时,他立即将消息传给了李隆基。接着,李隆基又得到崔日用的相同情报。这支军队不仅没有去完成“翦灭三府”的任务,后来反倒成了攻打皇宫的主力。

  李隆基还得到情报,韦氏对高力士和崔日用并不信任,她又派御林军将军韦忠率三千兵马尾随在后,则用以监视高崔的部队;再者如发现他们不用力尽命,立即补充上去,定要把三府杀个寸草不留。

  “计划不为不周,用心不为不恶毒。”李隆基心想,“你从外面攻打我,我便从内部攻打你,掏出你的心脏。”他做了个非常大胆的决定:把他的指挥中心设在御花园之内。

  内苑总监钟绍京是管理宫内上千名工匠的总头目,对韦氏宗楚客等人的恶毒凶残见得太多了,如果让他们独霸了朝政,这日子就设法过了。他们嗜杀成性,那么多有本事有能力的人都死在他们的手下,我这个工匠头目算什么?稍有不慎,吃饭的家伙就会被他们端了。权衡再三,他决定投靠李隆基。在后苑筑了通向宫外的暗室,稍作布置,就成了李隆基的指挥部。钟绍京手下还有批效忠唐室的工匠,他们便成了李隆基的卫戍部队,日夜拿着锄头铁锤斧子等工具,以劳动为掩护,执行着保卫他们心中偶像的神圣任务。

  李隆基早在儿童时代就成了人们心目中的偶像了。

  他七岁那年,则天圣神皇帝坐朝,文武百官鸦雀无声,肃立两旁,恭听皇上训示。四周片寂静,就连远处几个麻雀在树梢上打架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如此庄严安静的时刻,突然阵马蹄声夹杂着滚滚车轮声,由远而近,眼看进了御殿大院,直冲向朝堂。值班卫队忙去阻拦,马车竟不停,直到群卫士上前拉住马车,勒住马缰,马车才缓缓停住。

  “谁敢私闯朝堂,快给我拉下车来。”武则天大怒,咆哮着。

  还没等卫士去拉,车帘挑,个身着华服的孩童猛地站在车辕上,从腰间抽出佩剑,挥动着对围捉他的卫士们说:“还不快些滚开,这是李氏江山,大唐朝堂,谁敢阻拦本王车驾?本王上朝,坐轿乘车由我的便,不用你们过问。若不让开,小心本王取了你的脑袋!”

  武则天在御座上听得真切,忙喝开卫士,叫道:“隆基孙儿,快上来。”

  李隆基跑上大殿,正准备行礼跪拜,被武则天把抱过来放在膝头上,亲了又亲,又对众大臣道:“此儿将来定是安邦定国的天子!”

  在那风雨飘摇人心惶惶的乱世,人们心中都期望有个力挽狂澜的英雄,个真命天子,个众人崇拜的偶像,于是李隆基便被推上前台。只要他振臂呼,立刻应者云集。

  “殿下就在我们御苑内!”工匠们互相传递着这个鼓舞人心的消息。

  太平公主独自人在府中独斟独饮。

  这几天特别紧张,她想松弛下。她回忆被崔湜轻轻抱起来,轻轻放到床上的情景。很奇怪,她却没有那个兴致,冷冰冰地回绝了他,想起来很不应该。如果是现在,该多好。可是去传唤他的人已走了个多时辰,还没有来,她情急难熬,焦急万分。

  摆的酒菜早已冷了。

  酒菜冷了,可心里在燃烧。她杯接杯不停地喝,心想他来了第句话我会说:“恭喜你呀,入阁当宰相了。”他定会说:“全靠公主殿下的提携。”其实完全是韦氏的意思,不过我没有反对,还附和了声,当然也算提携。他这个人我还不知道,油光水滑,要是当着韦氏,他更会这样说。我还要问:“听说你挨了武艳巴掌?你给我说说。哼,你不说就当我不知道?”

  “公主殿下,您过量了,不要再喝了”侍女们都劝她。

  她不听,还要喝。

  眼前出现人影,她问:“是崔湜来了吗?”

  “不是,是宫里来人请殿下去议事的。”

  酒醉心明白,她觉着奇怪,她今天到这所府里来没人知道呀。看来人,不止个,是大帮。反正跑不掉,她大声说:“走,快备轿。”

  在旁的薛崇简阻止道:“母亲,您不能去。”

  “去,没有事,那韦氏岂是我的对手?”

  太平公主醉醺醺地上了轿,后面紧跟着薛崇简。

  这是韦氏宗楚客和安乐公主共同策划的阴谋。

  “以皇上的名义去请他们来。不来,抗旨;来了,那就由不得他了。”安乐公主人小鬼大点子多,她提出了这个建议。

  “还是公主聪明。佩服。”安乐公主因大胆承担给父亲送蒸饼的任务,为药死中宗立下头功,成了他们几个人眼中的“英雄。”韦氏宗楚客同声表扬她。

  “如果找不到她呢?她狡兔三窟,谁知她躲在哪里?”韦氏说。

  “有个人准知道她在哪儿。”安乐公主说。

  “谁?”韦氏宗楚客同时问。

  “崔湜。”

  果然,他们从他那里摸到线索,把太平公主“请进”了皇宫。

  太平公主也确实喝得太多,直到把她抬进宫门,因宫中卫士把薛崇简挡在门外面发生激烈争辩,才把她惊醒。她对与禁军争辩的薛崇简说:“儿子,你就留在这儿,看他们敢对我们怎么样?”说完,使劲跺脚,厉声命令轿夫:“走!”在她心里,这脚她跺的是崔湜,可是却落在轿夫的肩头上。

  薛崇简眼看母亲的轿子消失在宫墙里,他想抽身回家。几个卫兵挡:“请你留下。”他也被软禁起来。

  相王也被以同样的方式“请”进了宫里,不过他没有喝醉酒。听说有圣旨,便毫不考虑地跟着来人进了宫。当然也被软禁了起来。

  只有临淄王李隆基,因为他早就躲进内苑的地下室里,去府上“请”他的人空手而归。

  “可算大功告成了半。相王太平公主都在我们掌握之中,群龙已无首。其他凡与我们作对的人,个个收拾。”韦氏咬牙切齿地说,脸上却堆满了笑意。

  “可是还有个李隆基啊!”宗楚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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